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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别叫我“女艺术家”,感谢

请别叫我“女艺术家”,感谢

虎嗅注:在男女对等一事上,仿佛永久没有对等,即使在2019年的明天,对改良女性权力的呼声本身证清楚明了不对等依然存在。在明天的世界,出自思想惯性的男性话语习以为常,乃至到了习焉不察的地步。但对灵敏的女性艺术家来讲,这一成绩不只严重,并且可谓“噩梦”。


本文首发于《读书》杂志2004年1期,作者:翟永明,原标题为《“我们都是男/女性”?》,更多文章,可订阅购买《读书》杂志或存眷微信公众号“读书杂志”(ID:dushu_magazine)。翟永明经过过程简介“美国女性艺术以后”奥姬芙的艺术思维与创作经历,来表达她对性别成绩的思虑。文章贵在从女性“身处的情况”和“面对的实际”出发,15年后的明天读来,尤具启发意义。


女艺术家都经历过如许的时辰:当你写出了或画出了或作出了让他人吃惊和认同的作品时,你常常会取得如许的“高度”评价:“这画好得你不知道是一个女人画的”;“你的文风仿佛汉子”;“你超出了女性的范畴”。

 

这些来自惯性思想的男性话语,实际上是女艺术家的噩梦。它的眼前(或许连评论者自己也未认识到潜认识深处的这类歧视)的涵义是:女性的聪明是矮人一等的,你如今是矮人中的高人,很快就会离开这类状况了。


正是这类矮人一等的女性艺术的处境,使得很多女艺术家产生自我的焦炙,没有勇气面对本身的女性气质,下认识地认为作品“像男的”是一种最高境地(至少也如果“中性的”)。

 

乔治亚·奥姬芙(Georgia Totto O'Keeffe),1917年初次在纽约291画廊举办个展,1924年仰仗花草系列作品申明鹊起(Alfred Stieglitz拍摄,来源:wikipedia.com)


女艺术家都为与奥姬芙雷同的成绩而困扰:“我关于他人总是把我算作‘女艺术家’而非‘艺术家’这件事一向认为忧?。”如许的焦炙肯定是无情由的。奥姬芙进一步说道:“当一个女人唱歌时,他人不会希冀她唱得像一个男的。然则当一个女画家画了甚么与汉子不合的器械,他们就会说:‘哦,那不过是个女人画的画罢了,她成不了甚么气候’。”

 

正是由于如许一种压力与焦炙,后来被称为“美国女性艺术以后”的奥姬芙,一向拒绝与女性主义艺术同盟。也正是如许的压力和焦炙,促使她在画了一系列的超大年夜花草(被定名为具有“女性气质”的代表作品)以后,转身去画纽约。她后来讲:一切的男性都否决她画这个题材。他们说“连男画家都画不好这个题材”。奥姬芙没有理会这些话,她画了《月亮照射下的纽约》,并将之在她的个展和其他的展览上展出。最后,作品大年夜获好评,并且急速被艺术市场承认。

 

《月光照射下的纽约》(New York with Moon),1925,布面油画,现藏于西班牙提森-博内米萨博物馆。奥姬芙本欲望这幅画作可以参与1925年的一个群展,被拒绝后她保持在次年个展展出该作品。揭幕首日,这幅作品就以1200美元的低价售出(来源:mu搜刮引擎优化thyssen.org)


很多女性作者也与奥姬芙一样,不肯意基于性别差别被划分到“女艺术家”这个限制中(虽然这个现实其实不解释她们排斥和厌倦女性主义)。她们认为“女艺术家”和“女性艺术”如许的词汇含有一种奥妙的歧视身分,并且,大年夜大年夜地妨碍了她们的作品取得更深刻更广阔的评判和生长。或许说,她们认为被置于广泛状况以外的一种孤立的对待。有时辰为了冲破如许的限制,她们会极力抹去本身和作品的性别色彩。正是如许一种对自我的掩蔽,使得一些女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中,不由自立地扮演花木兰角色,或许寻求一种雌雄同体的障眼法。

 

上一世纪中期的女艺术家李·克雷斯纳,被本身的社会处境所困扰(不管她如何尽力,她都是有名艺术家波洛克的老婆,她的作品都邑被掩盖在丈夫的光线之下)。一直被算作或人的小女人使她前期在本身的作品上签名为“L.K”,或许她正是基于如许一种障眼法,来顺从对波洛克太太如许一种身份的限制。她至罕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来“走出波洛克的暗影”,找回真实的自我。


克雷斯纳有很多年做的尽力难度颇大年夜:既要在雷同的范畴里拉开与有名的艺术家丈夫波洛克的间隔,又要使这一间隔不至于被划入女性艺术的范畴。其办法之一是开端应用一种中性的签名或拒不签名,以避免被他人认为“是个女人的作品”。办法之二与奥姬芙雷同:拒绝参加女艺术家的联展(时至昔日,这都是很多女艺术家排斥性别划分的一种对抗方法)。为此她乃至毁掉落了本身个展上的作品,以期完全地扼杀本身,以避免被清除出与男艺术家不相上下之列。

 

李·克雷斯纳(Lee Krasner):《盖娅》(Gaea),1966,布面油画,现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表示主义艺术家伴侣中的女性一方曾在70年代被称为依附男性的“行动孀妇”,克雷斯纳也未能幸免于非难(来源:moma.org)


假设我们看看艺术文学史上多数“幸存者”的状况,就会发明以上两种办法屡试不爽,真可谓:古有花木兰,今有女艺术家。


从小说家乔治·桑到维多利亚时代的女画家罗莎·邦荷,从革命者秋瑾再到笼统画家克雷斯纳。表面和心坎的女扮男装,都注解了她们心比天高却身为女性的难堪处境。为了进入男性艺术圈和男性艺术史,为了与具有创造性的汉子完成精力对话,为了完成幻想的两性对等,必得先使本身变成一个卧底角色。放弃本身的女性特点,以求与男性等量齐观。

 

维多利亚时代女画家罗莎·邦荷所画的《马市》,是女画家中少有的表示男性世界的作品。为了合营和进入这个男性世界,她自己也男装打扮。在她的《栖息之所的王者之风》中,她更是表示雄性植物世界中的强者力量。经过过程对植物的描述她寻求自力、自在和小我特点,寻求一种与传统女性角色不合的革命性的身份。


在那个时代,这一切却只能表示成一种“男性化”的打扮和表达,一种极力与社会标准的女性气质相反的特别性(基于异样的目标,乔治·桑也采取了如许的保护角色)。她以此来摒弃那些会束缚住她的社会性制约。为此她掉去了本身的一部分,并且被评论为“假装汉子”(由于按照传统的艺术定义,一切强有力的表达都属于男性化)。


罗莎·邦荷:《马市》(The Horse Fair),1852-1855,布面油画,现藏于美国大年夜都邑博物馆。为停止写生,邦荷女扮男装,每周前去巴黎马市两次(来源:metmuseum.org)


最蹩脚的际遇和暧昧的身份认同一向伴随着女艺术家:当你被贴上“女性气质”标签时,你就被归类于次一等的女性艺术中,这时候类似于奥姬芙的焦炙产生了。


你开端极力扼杀本身的女性特点,强调中性的表示。当你表示出超性别或男性气质时,另外一种焦炙开端熬煎你:你正在变成男性气质的赝品,一个“无性”的艺术家。更进一步的暗示就是,一个“无性”的女人。因而,你开端强调本身艺术特别是生活中的“真正”的女性气质。

 

男性的他者眼光既观赏你的女性气质,又真心的抬高它。女性既想超出“被看”的地位,又恐怖因表达女性认识而再次落入被规定的地位。我们随着他者的眼光变得游移不定,无所适从。这个成绩从一九五一年克雷斯纳的个展直到这个世纪初的女性艺术展,看来并没有产生太大年夜的改变。


前不久看见艺术杂志上一名男性艺术家在称赞他所观赏的一名女艺术家时说:“最高超的实际家也很难从她的画中读出‘女性特点’和‘性别成绩’。”不论这位女艺术家的初志能否如他所说——为了不往女性艺术这个话题上“凑热烈”,但这位评论家仿佛已然将“女性特点”和“性别成绩”视为一个低一等的艺术话题了。

 

在比来接收的一个访谈中,我接触到异样的成绩。


一名男性诗人说女诗人都是靠写女性主题立品扬名的。是以女性诗歌的成立是依附男性话语权的。在这个采访中也谈到男诗人称赞女诗人写得好的时辰,就说她写得不像女诗人。这些意思都透着女性主题的诗歌是次等的诗,不像汉子的诗就不是好诗。


假设说,之前的女诗人写女性主题,是由于没有话语权,那么,假设有了话语权,我们便可以像汉子那样写诗了,也就是说,写真实的“好诗”了?这就像加拿大年夜女作家阿特伍德在《自相抵触和跋前疐后:妇女作为作家》中提到的“女画家症状”,她在一九六〇年时,听一名男画家如许说到对女画家的立场:“当她画得不错时,我们称她为画家,当她画得不好时,我们称她为女画家。”


由此想到,花木兰建功受封是由于她女扮男装,圣女贞德以女人之身去接触,就只要被烧逝世了。这个成绩对这个世纪的中国女诗人和女艺术家能否还是个没有过时的成绩?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加拿大年夜女权主义作家,其成名作《使女的故事》于2016年改编为电视剧,风行全球(图为阿特伍德[左]在剧中客串,来源:ew.com)


四十多年之前了,在中国,我依然听到类似阿特伍德提到的来自男性话语的评价和称赞。是以高超的女艺术家仿佛也一向在试图摒弃女性气质,但有时又不得倒霉用它。


现代女艺术家林天苗在访谈中,针对评论指她的作品比较“女性化”时说:“女性作品分好几个层次。有一个层次,由于本身是女性,所以她要告诉他人她是女艺术家。比如用本身的心思特点来做艺术,用月经 — 生殖器告诉他人她的不雅念。我认为有些人做得好,我很爱好,就我本身而言不太爱好这么做。还有一种人,她做器械你完全看不出她的性别,她的说话方法跟汉子一样。还有一种女性,用她本身的感到和生活经历去造作品,用她的小我方法来关怀和发明。”


林天苗的这番描述概括了中国现代女性艺术的根本形状。林天苗在访谈中没有说到她本身属于哪个层次,明显她把本身定位于最后一类女性。

  

在中国,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不只是女艺术家,包含女性艺术史研究者或女性艺评家,都忌讳应用“女权主义”这一符号作为调和,也作为正名,如今广泛称为“女性主义”)。在一个依然以男性好处为主导的社会,当一个女权主义者意味着如许一种勇气:有时你会被妖魔化为“无性的汉子婆”如许一小我人害怕沾边的称呼。


所以,“没有须要针锋相对”和“对事纰谬人(汉子)”的女性不雅,是具有外乡特点的战略。固然没法,却也有效,至少可以包管我们(女性艺术)不会自绝于男性社会(这个男性社会不只仅是指男性,也包含被男性认识所阁下的女性)。是以,在艺术中看不出性别,在生活中具有“女性气质”,如许的身份认同或许就此成为中国女性艺术家的好梦。


女性艺术的先驱者之一路易斯·布尔乔亚曾经说:“从某方面来讲,我们都是男/女性Male/Female)。”道出了女性艺术家雌雄同体的欲望。


男性审美中间从古到今,从东到西都把“巨大年夜”的艺术定义为宏大年夜、理性、形而上和蔼势澎湃的标准。理性的、柔弱的、小我特点的女性气质被视为艺术中次一等的标准。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罗丹和卡密尔对雕塑的不合懂得:卡密尔的不雅点是“在艺术中,最为重要的是精确地表达活动”;而罗丹认为,“活动的重要性仅仅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物体本身和它的比例。卡密尔的不雅念是自文艺中兴以来,一切艺术大年夜师最不关怀的成绩(在现代,这个成绩明显早已被颠覆,卡密尔的喜剧也在于她早生了一个时代)。而罗丹的不雅点是传统雕塑已成定论的美学准绳,任何试图超出这类准绳的尽力在当时都是白费的。为此卡密尔付诸平生心血的作品,不被当时的主流美学权势所看重。有些艰苦创作出来的作品如被承认,又会被不公平地算在罗丹的账上。正是如许的标准让一个才干卓越的女艺术家,终究被关进疯人院。


就像我曾经在《当男权碰到女权》一文中所说:“说究竟,巨大年夜的标准已被拟定,并且作为文明惯性,多年来已被算作商定俗成的准绳被接收。是以,在这一固有的权力空间以外的女性艺术,也就天经地义地被置于以外了。”如许的惯性标准实在其实会阁下着女艺术家的艺术不雅,使得较具野心的女艺术家在创作时,不能不面对着掩蔽自我,以期与高等级的艺术融合的认识。


路易斯·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女权主义艺术先驱。图为在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展出的蜘蛛雕塑Maman,她认为蜘蛛代表着母亲培养和保护后代的力量(来源:wikipeidia.org)


从约公元前七世纪间的希腊女诗人萨福开端,女性就在寻求本身的主体性。女性艺术的汗青固然长久,但在近几十年中,已有了极丰富的成就。而巨大年夜的男性艺术传统固然已有改变,但仍在挥之不去地影响着世界。


女性艺术如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和信念来重新构建一部新的(包含着新的“巨大年夜”含义的)艺术史,若没有深具现代性的度量标准,则女艺术家的生长偏向仍会一直处于这两种摇摆的角色中:锐意寻求差别性的女性气质和完成“雌雄同体”的角色转换。固然,男性从生上去就没有这方面的焦炙,也就不会有对“性别”成绩的熟悉。


一名资深艺评家如许说:“我们是艺术家,生成上去或许是男性,或许是女性,然则这性别和成为艺术家是毫无接洽关系的。”


假设我是男性,我会认为这句话说得万分精确。然则我是女性,从我身处的情况和我们面对的实际出发,我对这句话认为困惑。

*文章为作者自力不雅点,不代表虎嗅网立场
本文由 读书杂志 授权 虎嗅网 发表,并经虎嗅网编辑。转载此文章须经作者赞成,并请附上出处(虎嗅网)及本页链接。原文链接:http://www.xrxad.com/article/28965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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